王安石变法为什么会失败，北宋错过了什么

公元1069年，北宋熙宁二年，48岁的王安石被宋神宗任命为参知政事，正式拉开了"熙宁变法"的序幕。这是中国历史上最雄心勃勃的改革之一，王安石试图通过一整套精密的制度设计，从根本上改变北宋积贫积弱的局面。但是，仅仅十六年之后，到了元丰八年（公元1085年）宋神宗去世、新法废除，王安石黯然下台，他的改革宣告失败。中国历史上，没有几个改革家比王安石的悲剧更让人扼腕，他几乎做对了所有理论上正确的事，但最终还是失败了。

北宋的积贫积弱是怎么回事

要理解王安石变法的背景，必须先理解北宋的麻烦。北宋从赵匡胤建国开始，就采取了"重文抑武"的国策，皇帝怕武将篡权，所以拼命抬高文官地位、压制武将。这种政策的好处是没人能像唐朝中后期那样割据造反，但坏处是军队战斗力极差。

北宋虽然经济发达，但军事实力是历代最弱的之一。对辽国，澶渊之盟之后每年要给辽国30万岁币；对西夏，也得每年给银5万两、绢13万匹、茶2万斤。这些钱加上养活越来越庞大的官僚队伍，北宋官员人数比唐朝多了好几倍，朝廷财政常年入不敷出。到了宋仁宗末期，国库空虚到了让人触目惊心的地步，这就是当时人说的"积贫积弱"。

宋神宗（赵顼）20岁继位，他是一个有理想、有抱负的年轻皇帝。他不甘心做一个守成之君，他要改变北宋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。于是他想到了一个人，那就是当时已经在朝野享有盛名的王安石。

王安石是个什么样的人

王安石是江西临川人，1021年出生。他从小读书过目不忘，22岁中进士，从地方小官做起。他在地方上做过县令、通判，积累了大量的实际行政经验。他亲眼看到老百姓被高利贷盘剥得家破人亡，看到地主豪强偷税漏税、自由兼并土地，也看到地方官员的腐败和无能。

宋仁宗嘉祐三年（1058年），王安石给宋仁宗写了一封万言书《上仁宗皇帝言事书》，里面系统提出了北宋的所有问题和他的改革方案。这封信在朝野引起巨大反响，但宋仁宗已经老了，没有力气推动改革。直到宋神宗即位，王安石才真正等到了改革的时机。

王安石这个人有几个特点。第一，他生活极其简朴，常年只穿一身旧衣服，吃饭从来不挑剔。第二，他读书极广，经史子集无一不通，这让他能够系统提出一整套改革方案。第三，他性格固执，一旦认定的事情，九头牛都拉不回，这种性格成就了他，也最终毁了他。

王安石的改革方案

王安石变法的核心目标是"富国强兵"，增加国家收入、提升军事实力。他推出的新法主要有这么几条：

第一，青苗法。每年青黄不接的时候，朝廷以低利率（年息20%）借钱给农民，等秋收后还本付息。目的是替代民间高利贷（通常年息40-100%）。这一条理论上对农民非常有利。第二，募役法。废除强制性的差役，改由所有人按财产缴纳"免役钱"，朝廷用这笔钱雇人服役。这一条解放了农民的生产力。第三，方田均税法。重新丈量全国土地，按实际土地面积征税，让那些隐瞒土地的地主无所遁形。第四，市易法。朝廷在大城市设立"市易务"，平抑物价、收购滞销商品、贷款给中小商人。第五，保甲法。把农民按"五家一保、五保一大保"组织起来，平时是治安组织，战时是民兵，以减轻军费负担。第六，将兵法。改变过去"兵不识将、将不识兵"的局面，把军队和将领固定搭配起来训练，以提升军队战斗力。

这一整套方案，理论上来说，非常完美，既可以增加国家收入、又可以减轻百姓负担、还可以提升军事实力。

反对派为什么如此激烈

但是，王安石的改革刚一推出，就遭到了空前激烈的反对。反对派的领袖是司马光、欧阳修、苏轼、文彦博这些当时声望最高的文官。他们为什么反对？

第一个原因是利益。新法损害了大地主、大商人的利益，这些人本来通过偷税漏税、放高利贷、垄断市场赚得盆满钵满，新法堵死了他们的财路。而朝中大部分文官本身就是大地主家族出身，他们当然要反对。

第二个原因是理念。司马光等保守派认为，朝廷不应该和老百姓争利，应该"藏富于民"，王安石却主张朝廷主动介入经济，这在儒家传统里是大忌。司马光说了一句很有名的话："天下财富不在民则在官，你王安石变法增加的钱，都是从老百姓手里搜刮来的。"

第三个原因是执行问题。新法在地方执行的时候，出现了大量变形，比如青苗法本来是自愿借贷，但地方官为了完成任务，强迫农民借，还有的官员故意把利率提高，结果农民比借高利贷还惨。这些执行问题让中间派也开始倒向反对派。

改革的内部矛盾

更要命的是，王安石的改革派内部也出问题了。王安石最信任的助手吕惠卿，后来反咬王安石一口，告发他"私自篡改诏书"。这件事让宋神宗对王安石的信任开始动摇。

王安石的儿子王雱，本来是改革派的二号人物，在反对派和内部斗争的双重压力下，34岁就病死了，白发人送黑发人，王安石身心俱疲。最致命的是，熙宁七年（1074年），河北大旱，一个叫郑侠的官员画了一幅《流民图》，画的是逃荒的难民惨状，上书宋神宗，说都是因为新法害的，宋神宗一看图就哭了，开始动摇。这一年，王安石第一次被罢相，虽然第二年又复职，但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改革者了。

熙宁九年（1076年），王安石第二次罢相，退居江宁（今南京），再也没回过朝廷。

改革的最终失败

宋神宗虽然在王安石走后还在勉力推行新法，但他也知道，离了王安石，这套改革就是一摊散沙。元丰八年（1085年），38岁的宋神宗英年早逝，10岁的宋哲宗继位，高太后临朝听政，她坚定地支持反对派，任命司马光为相，把所有新法一概废除，史称"元祐更化"。

王安石听到新法被废的消息时，已经卧病在床。他长叹一声："连免役法都废了么"，这是他最得意的新法，也是他最后听到的消息。一年后，王安石郁郁而终，享年66岁，死的时候没人送葬，和他二十年前刚执政时那种"天下士人争相归之"的盛况，形成了让人心酸的对比。

王安石变法为什么会失败

王安石变法失败的原因，历史上讨论了一千年，我觉得有这么几个：

第一，超前于时代。王安石的改革带有强烈的"国家干预经济"的色彩，这种思想直到20世纪才被全世界普遍接受，在11世纪的中国，朝野上下都没有这种意识，所以他的改革注定会遇到激烈反对。第二，执行问题。再好的政策，如果地方官不执行或者乱执行，结果就是好心办坏事，王安石没有解决吏治腐败问题，就强推新法，必然会变形。第三，用人失误。王安石提拔了一批"急功近利"的小人，比如吕惠卿、章惇、蔡京，这些人后来变成了北宋末年的奸臣，也让"变法派"在历史上背了几百年的骂名。第四，皇帝寿命。宋神宗只活了38岁，如果他能像他的父亲宋英宗那样多活20年，王安石变法可能就成了。但历史没有如果。

王安石变法的历史意义

虽然王安石变法失败了，但它对中国历史的影响是深远的，首先，它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系统性的国家干预经济的尝试，为后世的张居正变法提供了重要参考，其次，它让"改革"和"保守"的对立，成为了中国历代政治斗争的核心议题，再次，它让人们看到，任何重大改革，都不只是政策问题，还是利益分配问题、是执行能力问题、是用人问题，这些方面任何一个出问题，改革都会失败。

900年后，梁启超重新评价王安石，把他列为"中国六大政治家之一"，和管仲、商鞅、诸葛亮等人并列，这才让王安石的历史地位被重新认识，他不是一个失败的改革家，他是一个走得太远的先行者，这就是历史对王安石最公平的评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