凯撒为什么被刺杀，罗马共和国怎么死的

公元前44年3月15日，罗马元老院。一群由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领头的元老，23个人，拔出藏在长袍下的匕首，把罗马的"终身独裁官"凯撒（Gaius Julius Caesar）刺死在庞培雕像的脚下。凯撒身上一共被刺了23刀，其中只有一刀是致命的，但他是罗马共和国走向帝国转折点上最重要的人物。这一刺，表面上是结束了凯撒，但实际上，是结束了罗马500年的共和国，也开启了西方两千年的"皇权"传统。这个刺杀，为什么会发生？凯撒到底做了什么，让那些原本是他朋友、政治盟友的元老们，最终决定要他的命？

凯撒之前的罗马共和国

要理解凯撒之死，必须先理解罗马共和国是个什么东西。

罗马公元前509年废除了王政，建立共和国，这是西方历史上最早的"民主政体"之一。罗马共和国的核心制度有三个，元老院（贵族议会）、执政官（每年选举两人，任期一年）、平民大会（普通公民议会）。这三个机构互相制衡，任何人都不能垄断权力。

这种制度让罗马在500年时间里，从一个意大利的小城邦，扩张成了地中海霸主。但到了公元前1世纪，罗马的疆域太大了，光靠每年轮换的执政官根本管不过来，军队也越来越职业化，士兵效忠的不是国家而是自己的将军，这种结构让"军阀"开始崛起，马略、苏拉、庞培、凯撒，一个比一个强势。

凯撒怎么走到这一步

凯撒1岁时家境很普通，但他出身于古老的尤里乌斯家族，号称是特洛伊王子埃涅阿斯的后裔，所以家里有政治背景。凯撒30岁的时候，靠借钱（从富翁克拉苏那里），开始竞选罗马的官职，一步步爬上了西班牙总督。

公元前60年，凯撒、庞培、克拉苏三人结盟，史称"前三头同盟"。三个人瓜分罗马权力，凯撒得到了高卢（今天的法国）总督职位，庞培掌管西班牙，克拉苏管东方。从公元前58年到公元前51年，凯撒在高卢打了8年仗，征服了整个高卢、入侵了不列颠和日耳曼，给罗马带来了无尽的财富和领土。这8年里，凯撒积累了一支20万人的精锐军团，这是后来一切的基础。

公元前53年，克拉苏在攻打帕提亚（今伊朗）时战死，三头同盟变成了凯撒和庞培的二人对抗。元老院和庞培联手，下令凯撒交出兵权回罗马受审。凯撒拒绝，公元前49年1月，他率军越过卢比孔河（罗马本土的边界），发动内战。这就是著名的"骰子已经掷下"，或者"渡过卢比孔河"，意思是没有回头路了。

凯撒的独裁之路

接下来的5年，凯撒在内战中击败了庞培（公元前48年法萨卢斯战役），又先后平定了非洲、西班牙的庞培残部，到了公元前45年，凯撒成了罗马事实上的唯一统治者。

回到罗马之后，凯撒一连串的动作，让元老院的人越来越警觉：

第一，他被授予"独裁官"职位，本来这个职位每年只能任6个月，但凯撒先是被授予10年，后来又改为终身。这意味着他可以一直独裁下去。第二，他取消了元老院的很多权力，把决策权集中到自己手里。第三，他在公开场合穿戴象征王权的紫色长袍，坐在金色的椅子上接受元老们的觐见，这种姿态让人觉得他要称王。第四，他大量发行带有自己头像的硬币，这是罗马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，只有国王才会这样做。第五，他在罗马进行大规模改革，制定新的历法（朱利安历，后来变成全欧洲的标准历法），给退伍军人分配土地，给罗马公民发放福利。这些改革很多对老百姓有利，但都是在元老院的反对下强行推行的。

到了公元前44年初，一个名叫安东尼的执政官，在一次公开仪式上，三次把象征王冠的丝带递给凯撒，凯撒三次推辞，但元老院的人知道，这是一种试探，凯撒迟早要称王。

谁在策划这场刺杀

策划这场刺杀的人，是马库斯·尤尼乌斯·布鲁图斯（Marcus Junius Brutus）和盖乌斯·卡西乌斯·朗基努斯（Gaius Cassius Longinus）。这两个人都是元老院的元老，和凯撒都有深交。

布鲁图斯尤其特别。他是凯撒的故交，甚至有传言说他是凯撒的私生子（凯撒和布鲁图斯的母亲塞维利亚有过情人关系，这一点在罗马是公开的秘密）。凯撒非常宠爱布鲁图斯，内战胜利后，立即原谅了他（布鲁图斯本来站在庞培一边），还提拔他做罗马总督。

但布鲁图斯是一个坚定的共和主义者，他的祖先卢修斯·尤尼乌斯·布鲁图斯，就是公元前509年推翻罗马最后一个国王塔克文的英雄。布鲁图斯认为，凯撒正在变成新的国王，他必须像他祖先那样，为了共和国杀死暴君。

卡西乌斯则是更现实派的，他对凯撒不满主要是政治原因，他觉得凯撒夺了元老院的权力，必须除掉。两人联合了22个其他元老，一起策划这次刺杀。

那一天发生了什么

公元前44年3月15日，罗马历的"3月之伊都斯"。凯撒一早就有不祥预感，他的妻子卡尔普尔尼娅梦见他被刺，劝他不要去元老院。一个占卜师也警告他："小心3月之伊都斯。"凯撒本来准备听妻子的，但布鲁图斯亲自来劝他，说元老院今天有重要决议，你不去他们会以为你怕他们。凯撒最终还是去了。

到了元老院，凯撒一进门，一个叫提利乌斯·辛贝尔的元老就上前，抓住凯撒的长袍，假装要请愿。这是事先约定的信号。卡斯卡第一个动手，从背后刺中凯撒的脖子，但只是擦伤。凯撒大喊，其他元老纷纷拔出匕首，一片混乱中23刀刺向凯撒。凯撒一开始还在反抗，但当他看到布鲁图斯也拿着匕首走过来时，他长叹一声，拉起长袍盖住自己的脸，倒在庞培雕像下，血流如注。

凯撒最后的话，根据莎士比亚的剧本是"Et tu, Brute?"（你也来了吗，布鲁图斯？），但根据更早的罗马史学家苏埃托尼乌斯，凯撒说的是希腊语"Kai sy, teknon?"（连你也参与了吗，孩子？），这句话证实了凯撒可能确实把布鲁图斯当儿子。

共和国的死亡

刺杀凯撒的元老们，以为自己拯救了共和国，但他们错得离谱，他们刺杀的不是共和国的敌人，而是共和国的最后一个机会。凯撒虽然独裁，但他是一个有远见的政治家，他想做的是改革，而不是单纯独裁。他被刺杀之后，罗马陷入了13年的内战，比他独裁的时候还要乱。

凯撒的养子屋大维（也叫奥古斯都），继承了凯撒的政治资本，联合凯撒的副将安东尼，和布鲁图斯派打了好几仗。公元前42年，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在腓立比战役中战败自杀，凯撒派胜利。后来屋大维和安东尼又内斗，公元前31年，亚克兴海战，屋大维击败安东尼，成为罗马唯一的统治者。公元前27年，元老院给屋大维"奥古斯都"（神圣的）尊号，罗马帝国正式建立，共和国死了。

这场刺杀的历史意义

凯撒之死，是西方历史上最有戏剧性的事件之一，也是西方政治史的转折点。从这一天开始，罗马500年的共和国传统正式结束，欧洲进入了2000多年的"皇权时代"，直到20世纪初。

这场刺杀给后世留下了几个深刻的启示。第一，历史的进程往往不能用刺杀解决。布鲁图斯以为杀了凯撒就能拯救共和国，结果反而加速了共和国的灭亡。社会发展的方向是结构性的，单杀一个人是改变不了的。第二，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的冲突。布鲁图斯是高尚的理想主义者，他真心相信自己在做正义的事，但他低估了局势的复杂性。这种"为了高尚目的做出极端行为"的逻辑，在历史上反复上演，结果几乎都是悲剧。第三，任何强人政治，都会留下混乱的继承问题。凯撒虽然指定了屋大维为继承人，但他的死还是引发了13年的内战。这告诉我们，把所有权力集中在一个人手里，是非常危险的，这个人一旦倒下，整个国家都会陷入混乱。

凯撒的故事，莎士比亚把它写成了著名的悲剧《尤利乌斯·凯撒》，直到今天还在世界各地的剧院上演。这部剧最有名的台词，是马克·安东尼在凯撒葬礼上的演说，"我不是来颂扬凯撒，而是来安葬他"，这句话，成了西方修辞学的经典案例，也成了"凯撒之死"这一历史事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

2070年过去了，凯撒的影子还在，他的名字变成了"皇帝"（Caesar）的代名词，德语的"Kaiser"、俄语的"Tsar"，都是从他的名字来的，这就是凯撒留给世界最持久的遗产。